波茨坦

坐在火车上看着景物不断的快速的向后退,今天我要去我这次柏林之行最远的地方,波茨坦。虽然柏林是德国的正式首都,但普鲁士王国和德意志帝国的宫殿仍然都在波茨坦。

Kygo life- Kygo

波茨坦现在算是柏林的一个卫星城,如同 Garching 之于慕尼黑,可以通过城际地铁通勤。列车很快就出了柏林的市区,开始行走于德国特有的针叶密林之中。之前有人说德国是一个在森林中的国家,我认为此言不虚,而且在德国的这些树林真的赏心悦目,让我有点喜欢坐 S Bahn 看着树林后退的感觉。

某段路途

赋予德国树林特殊感觉的是他的树种。因为处于寒带,主要是云杉和松树这种主干挺拔而枝干细的针叶林,有的树林开发过,地上基本没有的灌木,往往只有落叶堆成的厚厚的腐殖土。树木之间有着足够人们通行的间距,所以密密的树林虽然遮天蔽日,阴影之下仿佛掩藏秘密,却丝毫不阻挡人们进去探索的道路。这种条件对比我们当年在四川深山里披荆斩棘的困难,足以突出德国的森林简直就是天然留给人的探险基地,也难怪德国人会如此喜欢往森林里跑。

波茨坦给我的第一眼感觉还是很不同的。因为它第一眼给了我一种拜访厦门周围某个三线城市的熟悉感:极其现代的火车站,但配合的是火车站外20年前建的有历史感的高楼,到处都是的起重机和略显老旧的基础设施。

还好很快,映入眼帘的教堂就把我拉回了欧洲。在跟着的感觉随便走了一段之后,我走到了一个看起来像是广场的地方。似乎无论是中国或者欧洲,古代的建筑往往没有其他的进步方向,因此在满足了基础的住房需求后,人们都是追求更加繁复的雕刻与饰物。

在这个广场上这些雕刻的脸庞,很难不让我和表情包做联系。

广场上最吸引我的就是这个圣尼古拉教堂了。倒不因为别的,只是因为门口写着可以登上它的塔楼。作为一个臭旅游的,当然只有进去一个选择了。只是只有进去后,才发现这真是个宝藏教堂。

圣尼古拉教堂,波茨坦旧集市广场上

圣尼古拉教堂在外面看是绿色圆顶的建筑,而在里面居然也是用多个圆形勾勒的屋顶,简单大胆的曲线直接让我心里响起一声“哇”。侧面的玻璃窗也是极尽颜色之绚丽,教堂上明下暗,完整的塑造了“来自天上光明,照亮昏暗房间”的神圣感,配合墙上大片的画幅。哪怕我对宗教再没有好感,也得心悦诚服的称赞它的美学造诣。

某种大刀阔斧的弧线,太心动了吧!

在这里我还很幸运的遇到了管风琴演奏。这种存在在教堂里面的庞然大物不是平时音乐会能够听到的,我也是第一次在现场,听到它犹如从异星传来的雄厚感实在有涤荡心灵的感觉。

在德国登顶教堂,往往都需要通过一个极度狭窄的螺旋楼梯。登圣彼得教堂的时候就是如此,而这个教堂最窄的部分却是更加狭窄:楼梯因为狭小而角度大,正着走是没有办法放下整个脚的,因此更适合侧着下脚,所以我往上走的时候基本是如同一个螃蟹样横着走的,想来也是个有趣的体验。

和扶手栏杆一样高的出口,为什么要为难胖虎?

最后到的不是一个尺寸般的钟楼台,而是一个很大的平台。虽然有没到最高的遗憾,但这里足以俯瞰整个波茨坦,而且宽阔自由的多。太阳在高纬度的地方露出它温柔明媚的一面,在阳光的照耀下,夏末宜人的温度和远处吹来的猎猎长风,让登顶这个安静的小镇成为一件极度惬意的事情。视野里,小镇在古典与现代建筑的交替中向远处延伸,然后在远处被翠绿的树冠一把抱住,融入其中。教堂周四座有天使像,向着四方望去,总有东西和它对视,有另一座建筑的雕像,有古老的钟楼,有现代的高楼,或者干脆就是起重机(…越来越不像话)。

有些适应的极目远眺的感觉,鸽子群呼啸着从更高的房顶向下俯冲来,炫耀似的在我眼前转了个优美的弧线,然后又回去了。奇怪的是这种颇有声势的表演,却让小镇的氛围更加平静祥和,颇有“鸟鸣山愈静”之意。

鸽子群华丽的表演让我的视野收到近处,注意到这些围绕边缘,如同王冠上突起一样的部分上。我忽然发现每个“花”后面其实都写了东西,大概是教堂的信徒和资助者的内容。好奇心让我绕着走了一圈,看完了所有的牌子上面写的内容。这些写的东西不同,有偕老多年的留言,有纪念某些可能已经逝去的人。出现最多的词就是“ Dankbarkeit ”(感恩)。可以说配合着小镇这种祥和平静的氛围,阅读这些内容真的会有在心理泛起一丝对这种生活的向往,仿佛生活在这个小镇上,这样平静的生活便会永远持续下去。

想到这里,我忽然也明白了这种稳定的感觉真的是根植在人内心深处的追求。之前在学语文的时候,就接触过“矛盾”这个概念。故事或者电影都需要一个矛盾。围绕着他,人们发现矛盾,解决矛盾,才能有一个好的文学/影视作品。但为什么呢?直到最近我才被点破矛盾存在的意义,恰恰就是人们内心对于稳态的追求,使得我们喜欢看到“从一个稳态开始,发现矛盾,稳态被破坏,然后解决矛盾,回归一个稳态”的故事发展。

之前对于政治倾向理论的一些了解让我意识到这种心态在政治中也有作用。因为人是有天生的认知偏差的:我们总认为自己出生时就存在的东西就是自古以来的稳态,天经地义。这个认知偏差,也是英国科幻作家 道格拉斯 亚当斯 提出的充满幽默感的科技三定律的来源。

“任何在我出生时已经有的科技都是稀松平常的世界未来秩序的一部分

任何在我15-35岁之间诞生的科技都是将会改变世界的革命性产物

任何在我35岁之后诞生的科技都是违反自然规律要遭天谴的!”

— 道格拉斯 亚当斯

因为这个认知偏差,以及对风险的厌恶(这也是一个认知偏差,只是我担心太无聊了就不讲了),人们天生在政治上是保守的。所以在考虑某项政治改革时,我们会高估自己失去的,低估自己得到的。我常常观察到在德国路上的政治广告,那些保守党团(比如 CSU&CDU AfD)的内容中,关键词往往也是“stabil(稳定)”和”normal(正常)”之类取向的词。可以说这种人性上的弱点也就是这些政客的饭碗了。

回到波茨坦。中午我坐在勃兰登堡门前的街道上吃饭。波茨坦是以前普鲁士国王的宫殿所在,自然也会有一个勃兰登堡门。看到城楼底下的介绍,知道勃兰登堡门本来是和城墙在一起的,只是城墙拆去之后只留了这个门孤零零的站在十字路中间。知道这一点,我吃着炒面的时候就一直在想象这里还有城墙的画面。自从战争进入火器时代之后,再坚固的城墙都不能抵住火炮的轰击,自然就退出了人们的视野。这样一想,我觉得那时候的波茨坦,可能与中国古代的县城之间,比与现代波茨坦之间的相似程度更大吧。

波茨坦的勃兰登堡门

无忧宫中堪无忧

来波茨坦最重要的目的的就是要看看德国皇帝的无忧宫(Schloss Sanssouci)。虽然这里也是其他容克贵族的居处所在,但我实在没时间一一拜访,也不知道经过两次战争之后还存在几处。

在无忧宫的范围里地面都是没有硬化的沙石路,看来从一战赶走德国皇帝之后,就没有人有兴趣给这座没人住的花园修硬化路面了。当然也可能是为了保留当时的原汁原味吧。此外外墙上的的雕塑似乎是为战火所烧,显得有些狰狞(就不放照片了)。

技术上的迭代在宫里的玻璃镜上也有体现。虽然有当时最好的财力,但宫内的大块镜子还是用小块的玻璃拼接而成的,缝隙清晰可见。之前睡前消息有介绍过玻璃制造技术的迭代,想起来我们现在能用的一体的超大块玻璃,也确实要等到上世纪中叶之后才出现了。

分块的镜子看起来平添几分古朴感

当然技术只能是美学的一部分而已,甚至根本不会影响什么。因为当你进入 Neue Kammern 之后,你一定会被这个繁复的洛可可风格的宫殿迷住。这个宫殿也是我要来波茨坦的原因,因为看到了同学穿着汉服在这里拍得照片,觉得实在太好看了,所以有了对于波茨坦的向往。

让人拍案叫绝的是宫殿的结构。虽然七个厅各有各的装修风格,但他们通过门连成一条线,让人从一个头就可以看到宫殿繁复的花纹一直延伸到最远处。仿佛没有尽头,这种感觉就十分让人着迷。

可惜我运气不好,一直没有机会排到门里没有人的完整走廊

Neue Kammern 是 Friedrich der Groß 在1745年建的。而在1745年前这里是一个叫做 Orangerie 的温室。说起来 Orangrie 这个名字也是有意思的,在于橘树之类的域外植物无法在德国的冬天存活,因此当时的欧洲贵族往往会有这样的温室。

Leave a Reply